楔子 · 天裂

天地旧说有五行——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。

五行不止在天上。老辈人说，它撑着这片天，也撑着脚下这块地，是撑天的五条大筋，叫五脉。人活在筋上，像血活在脉里。太平年月，没人低头看过自己的血，也没人问过：这几条筋，是谁在替我们守。

后来，天裂了一次。

老辈人管那叫神魔大战。说天上的神与天上的魔狠狠打了一场，打碎了天，血糊了地。谁胜谁败，没传下来。人只看见：天穹上多了一道横贯东西的裂口，像一道结不死的疤。天地间的灵气顺着那道口子，一年一年往外漏。

神没留下话。人，也渐渐没了力气。

山慢慢长到裂口上，把疤盖住了。盖了几百年，盖成今日连绵的群山。渗进去的东西没死透——沉在沟底，埋在山腹，逢着年岁就想往外爬。村里人不懂这些，只给它起了个名字：山癇。山抽一回风，人就少一回。

能镇住它的，本该有人。五脉各传一脉，金木水火土，代代守土，从不给自个儿留名。可这一守，守到了末法。传了几代，断了几代，早没人记得清了。神仙没了踪影，宗门躲进了深山，山下的村子却一个接一个兴旺起来，把旧规矩忘得干干净净。天底下如今还剩几脉、剩没剩下——没人敢说。

这些都是老话。落溪村的人说不出，也不关心。

只是有些东西，人忘了，它还在——还等着有人，替它把断了的缺处，重新接上。

村后那座山，从前夜里是不出声的。

这些日子，它开始哭了。

没人听得见那哭声。

除了一个少年。